Bernhard
想象一下:你正在跟你的家人共进晚餐,孩子们刚从学校回来,正在告诉你他们在学校发生的事。妻子请你把沙拉递给她,但你没有反应。女儿要你帮她做数学作业,但你没有回答。儿子问你他是否能在朋友的家里过夜,你说(因为你只听懂了“夜”这个字):“哦,你今天要早点睡觉。” 于是对话只好停止。 很可怕的场景吗?当然。但这正是聋人家庭所每天面临的问题。即使你很努力地注意听,但是工作一天之后你还是不能完全集中精力去看妻子的口形或者跟上餐桌上的谈话。我家里就经常发生类似的情况。
我今年48岁了,已经在巴伐利亚Neu-Ulm的一所中学里做了将近25年的老师。我主要教7年级和9年级的课,而且现在仍然能全职工作,这都要归功于我的双侧人工耳蜗。 由于耳硬化症,我的双耳都聋了。在近20年的时间里,我一直使用双侧助听器来补偿听力,尽管我的听力在不断地下降。在学校里我一直被噪声环境所困扰。直到1997年,我的残余听力变得很差,以至于最强功率的助听器也几乎不能让我听到任何声音。看起来我可能不得不在学年末退休,尽管这个工作对我和我的家庭都非常重要。但我身体和心理所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说Würzburg大学医院能进行人工耳蜗植入。在进行常规的初步评估之后,我植入了MED-EL的COMBI 40+人工耳蜗。1998年6月,J. Helms教授和J. Müller医生为我做了手术。
6周以后,我的语言处理器首次开机。我现在已经记不得我是否能压抑失望的感觉:当我能听得相当好,开始和技术人员说话时,他的声音和我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很奇怪,就好象是电脑发出的声音。 我不能分辨句子的节奏,也听不出重音,我甚至不能肯定自己听到的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那天晚上回家时,我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在吃晚饭时,家里所有人都希望知道我听到了什么?每个人都试着轻声说话,而不是象过去那样大声喊。我一次就听懂了妻子要我递给她黄油,甚至不需要重复就能回答孩子们的许多问题。那是什么声音?他们告诉我刚刚听到的是火车从我家附近通过的声音。在聊天的空隙中,我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时钟的滴答声。这时我意识到:我当然应该高兴!
成功的道路是崎岖的。也是那天晚上,我出门去感受有声世界:鸟儿在歌唱,小狗汪汪叫,车门被嘭地一声关上了,关百叶窗发出的声音,等等。这时,屋里安静下来了。孩子们已经上床了,我能听到他们在卧室里大笑的声音!我甚至努力想听懂电视里晚间新闻里的一些句子!第二天,我妻子让我给朋友和亲戚打电话。当然,每个人都希望知道我到底听得怎么样。当他们说得比较慢的时候,我基本上能理解他们说什么。每天我的听力都有新的进步。不久以后我就能分辨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无论这个声音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我也能听出句子的声调和重音了。
4周暑假过去后,我已经习惯用人工耳蜗听声音了,1998年9月我开始在一个新的班级里教课。 但是无论我对新获得的听力运用得如何好,我很快意识到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退休。大量的背景噪声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没有方向性的听觉也是如此。而且这些能力对于我的教学工作来讲都是很必要的。这也是Müller医生建议我植入第二侧人工耳蜗的原因。另外,由于耳硬化症,我的内耳病变可能恶化到不能植入人工耳蜗的地步,如果等的时间过长的话。因此我在1999年7月植入了第二侧人工耳蜗,也是MED-EL的COMBI 40+。
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手术,我仍然迫不及待地盼望着第二侧语言处理器的开机。用两只耳朵同时听会是什么样子呢?我真的能听得更好吗?我能听出来声音传来的方向吗?我的日常工作能变得容易一些吗?成千上万的问题,而我必须等6个月才能知道答案。
我现在已经戴着双侧人工耳蜗在学校教了将近2年的课了。有一年我教的是一个有31个学生的8年级班。只有很少几次我需要让别人重复。对于我的学生来说很不幸,我能准确地听出交头接耳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我只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摘下我的TEMPO+语言处理器,比如接触水的时候或者睡觉的时候。这种处理器跟体佩式语言处理器相比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不仅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线了,而且因为它能提供更为清晰的听觉感受。每天早上我戴上它们时,我都能感到我的世界变得多么丰富。我仍然有理由感到高兴,因为我能听见了!在植入人工耳蜗两年之后,我仍然会惊讶于我能听到这么多,有时候我会突然听到以前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我的世界真的变得更加丰富了。我接触的人更多了,不需要再躲着他们,因为让一个听力正常的人与聋人长时间地谈话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能更加真切地体验这个世界,一个充满声音的世界。我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在我的专业领域努力工作,参加运动,享受我的业余爱好而不必顾忌我的听力问题。我还能自己去做很多小事而无需请别人帮助。 在过去的两年中,我生命中的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甚至包括我自己。有时候我会用业余时间参加各种的测试,我这样做是出于公益目的。因为这样我也许能为人工耳蜗技术未来的进步贡献一点力量,让其他的聋人也能象我听的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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